鹿鹤呈祥

新婚第一夜

家中无母姐为长,姐姐便为我这个为弟的牵线作媒。凭一封短信,三寸玉照28岁的我便赤手空拳赶回家来,由姐带我去见她。她羞答答低头抚弄着胸前长辫,一双穿万里鞋的脚不时交替着画地板。在姐的指导下,她尖尖十指拢着小小茶杯,忐忐忑忑递到我面前,我佯装失手惊叫一声,她蓦然回首朝我莞尔一笑,这下终于看清楚了眉杏眼樱桃嘴苹果脸,中!我仰头口把茶喝干。呵!甜的。复杂艰巨的相任务顺利完成,接着,登记,再接着班车旅行结婚。

老天不作美,倾盆下大雨。山洪暴发,溪水猛涨,低洼公路受淹,轮胎泡在水里,司机凭感觉驾驶,乘客怕见海龙王,纷纷下车徒步涉水。她要脱鞋,被我劝住:“我背你。”她先是犹豫,见我卷裤屈膝俯身,勉强扒在我背上。她双手搂住我的脖,我双手托起她的脚,蹑足踹水,踉跄而行……

暴雨成灾,山崩路塞,交通受阻,城内的班车开不出去,城外的乘客涉水进来,小小县城的旅社和招待所全被滞留的旅客挤满了。我举目无亲,投宿无门,焦急万分又无可奈何,只有对天长叹,自怨时衰运蹇,新婚第一夜竟落得露宿街头的遭遇。她见我愁眉不展哀声叹气,伸出纤纤素手遮住我嗫喘的嘴,竟然说“有办法!”我半信半疑,跟着她走进一家门前挂着“客满”的旅社。她不管三七二十一。对着老板娘深深一鞠躬,恭恭敬敬递上一包喜糖和墨香犹存的结婚证书。老板娘被这突如其来的情景弄懵了,“满”字刚刚出口,又看着落汤鸡似的我们,动了恻隐之心,慷慨地騰出值班室,让给我们充当临时洞房,还破例增添一对大红烛,抱来一大叠男女衣服和两大碗热腾腾的生姜乌糖茶。待我俩换好衣裳,已过午夜。大概姜茶也人,不一会儿,她便昏昏沉沉和衣简易的木板床上,朱居微闭,鼾声匀。她很美,也很累。我三番五次为她宽衣解带,伸出的手又缩回搅醒她。翌日清晨她醒来,发现旧,若有所思,若有所悟,内疚地摇头苦笑。

度完蜜月,她在日记中写道“……玩了那么多名胜古迹,花了??听了那么多好话。但都如过眼风,唯独洞房花烛夜,他寂宽难耐。万般克制的情景,给我深深印象……”

这段话是妻离开人世后我??的,读来百感交集,回想婚的种种情景,怎不令人潸然泪下。